所有人都萌生过恶意吧。经历过无数次的伤害与被伤害，为什么还能笑得那么坦然？
有时候伤害别人只是为了保全自己吧，然而习惯了卑劣的自己，便不会对此感到歉疚。大概这没有错吧，毕竟谁也没办法完全跳脱“自己”。但是为什么即便这样，还能坦然展露笑容？
2053/10/27
“兄弟，今年生意咋样？”
“嗐，别提啦。前一阵换了个副市长，好像挺有来头，据说要提升什么城市形象，我们这种小饭馆不好混喽。”
“我看现在形象就挺好啊。”
“就是啊！弄得隔壁老刘都倒闭了。”
无照小饭店的老板略带惋惜地说着隔壁饭馆倒闭的事。霍同却从他眼中看出了幸灾乐祸。
“挺好的人，老实，就是不会来事。像我，说两句好话，塞包烟就过去了。他非得跟人家讲什么大道理，可不，让城管贴了条。啧啧。”
霍同看他那副样子就火大，要不是Caster说要“兼相爱”，以他身为混混的骄傲，非得砸场子。
不过要说让人火大，跟老板称兄道弟的Caster更是让霍同气的直哆嗦。昨天晚上才被Caster一顿嘴炮折服，现在那高大形象在霍同心中碎了一地。
自从召唤出来Caster就没出过二层平方。天天指使霍同东跑西奔，到处收购破铜烂铁。不过说是“收购”，人家看见是霍同来了，吓得撒腿就跑。霍同也乐得省事，拿着就走。不过他倒是没想到自己到素州没多久，在道上名气还挺大。其实这倒不是他的能耐，主要是最近别的混混失踪的失踪，跑路的跑路，收破烂的看见霍同还那么生龙活虎，自然吓得不轻。
不过Castre也没闲着，破铜烂铁经他敲敲打打都成了凶器。几天功夫，二层平方摇身一变成了古代兵器博物馆。霍同不由担心房东来了看见这幅景象会不会报警。不过这似乎是多虑了，毕竟自从“猫”在这安营扎寨，就没见过什么房东。想来也是，被那一群人盯上也只能自认倒霉。
虽说满地酒瓶依然没人打扫，这几天又多了一堆用剩下的破铜烂铁，这脏乱到难以形容的平房在昨晚的攻防战中可是立了大功。连一向挑剔的Caster似乎也对自己的杰作挺满意。因此终于停止了持续数日的城防工作，跟霍同出来上街走走。
对于这无照小饭馆，霍同是没一点好印象，不过Caster似乎很中意，最后就决定在这解决午饭。凭借着霍同少的可怜的一点文化，他只能将其理解为墨翟的“从小与下层人打成一片”。不过这才一会儿就称兄道弟地搂着肩吹啤酒也太夸张了吧。
看这样子自己完全插不上嘴，霍同闷闷不乐喝着干啤，脑海中浮现出一段不愿想起的记忆。
……
……
霍同刚到孤儿院的时候，一个朋友也没有。那也是理所当然的吧，那段时间他简直就是行尸走肉。机械的吃饭睡觉，但苟活的只是身体。那时的他觉得失去了一切，整个世界都在背叛自己。
父亲就那么突然离开了自己。那种情况下即便是他也清楚迎接父亲的是怎样的命运。然而他甚至连父亲怎样凛然赴死都没看到。想象中的场景侵入梦境，使他梦中惊醒。梦中父亲一直朝自己微笑着，就像一直那样温柔。那是他一直憧憬着的面孔，或者说正是看着那样的父亲，他才能忍受没有朋友的寂寞的吧。之后五彩的魔术弹涂抹掉了整个画面，绚烂光影中，父亲的笑脸渐渐淡去。最后魔术弹也淡去了，只剩下沙哑的空白。
这梦境每夜都出现，之后霍同就会惊醒。那五彩的光影大概就是想象中的烟花吧。父亲曾经说要带自己看一次的，结果却是在噩梦中，而且还伴随着父亲的遗容。这大概太过残忍了吧。
年幼的霍同想放声大哭，但是却哭不出来，嗓子里仿佛结了血痂般腥涩。大概那就是绝望的味道吧。看着孤儿院窗外的皎洁月色，似乎连泪水都是一种救赎。然而连这种救赎他都得不到，只能忍受着化身为月光倾洒在每一寸皮肤的痛苦。
就这么死去的话很轻松吧，但是父亲最后说·一定要活下去。既然是父亲的话，就不会错的吧。
对于霍同这种怪人，孤儿院中的孩子当然不会理睬。渐渐地，有些孩子开始欺负他取乐了。
“切，胆小鬼！你说话呀！莫非你不光脑子不好，还是个哑巴？”
“你说也没用啊，搞不好他还是个聋子呢！”
“哈哈哈哈。”
………..
霍同压根没理打在身上的小石子，那点疼痛的话，已经感觉不到了。
“喂！住手！”
那几个孩子还真马上停手了，但是没有跑。霍同隐约听见是个女孩子的声音。
“欺负人….是不对的..哦。大家都…很善良对…不对，别再做..这种事了，好..吗？”
“知….知道了。”为首的孩子挠挠头，似乎有点难为情。然后低着头带着那几个孩子走了。
“这里的..大家….都很..可怜。但是….都很..善良的。愿意原..谅他们吗？”
她是在跟自己说话吗？霍同冷冷的抬起头，的确是少女的脸，大概比自己大3、4岁吧。原谅…吗，伤害别人之后求得原谅就能一笔勾销了吗？而且要原谅也是得有资本的吧，一无所有的自己拿什么原谅呢？
“无所谓了。”霍同冷冷地回答。这么说来，自己很久没说过话了。
“肚子饿…了吧，先去吃..点东西吧。”少女似乎很开心地，拉住默然的霍同去了孤儿院外的一家饭馆。
“……”
“小子，买单啦。”
那时为什么没有甩开那双手呢？明明吃饭什么的都无所谓了吧。
“喂，小子，56块。”
记得那家饭馆很小，除了我和她之外还有两个客人。那两个人似乎搂着肩喝酒喝得很开心……..
……..
“等等！别拍我头啊！”
“你小子发什么呆呢？买单啦。兄弟说了，给咱打七折。”
看着满面红光的Caster，霍同感到无力。旁边的老板眉开眼笑，递过来一份结账单。倒还真打了7折。不过…这菜价跟菜单上不一样啊喂！
如果告诉Caster的话，就伤害到他了吧。霍同心一软，手颤抖着扫了微信。
“兄弟，没事常来。”
“哦！一定一定。”
扶着微醺的Caster，霍同有点怜悯这男人了。不过多亏了他把自己从回忆中拉回来，想起之后发生的事，刚才那段回忆美好的让人心碎。
……
那女孩从小就在孤儿院长大，是个弃婴。据说是先天性的大脑有缺陷。不过到现在霍同还是不认同这点，要说她有什么异于常人之处，就是她一直笑着，像第一次霍同见的那样。
她很喜欢照顾孩子，7、8岁的时候就帮着照顾更小的孤儿了。孩子们都叫她姐姐，不过在孩子们心中，那个位置本该属于妈妈。
孤儿院的人乐得如此。跟她一般大的孩子大多都被领养走了，别的也都到了上学年龄。她一直没能去上学，孤儿院的人说人家不收智力缺陷的孩子，而专门的学校学费太贵。不过霍同现在觉得那只是托词，毕竟没有她的话，哭成一片的孩子们没人收拾得了。
至于没人领养的事，霍同也认为是孤儿院的人做的手脚。毕竟她虽然算不上绝对漂亮，但脸挺可爱的，按理来说早就被领养走了。
霍同也到了上学的年龄，不过从来没去过学校的他根本没法适应学校的生活，功课也完全跟不上。那时如果世上还有什么让他觉得欣慰的事，就是放学后看到她的笑脸。她一直那么笑着。
功课她全然帮不上忙，只能不停地鼓励着厌学的霍同。明明她自己连学都没上过，却把学校说的那么美好。
“你要好..好上学哦。要交..到..好..朋友..。”
她断断续续的话总是那么温柔，一如她的笑脸。
当时绝望的霍同就是被这样的笑容拯救的。那笑容让他想起了父亲，最后他是笑着的。不，他一直是笑着的，起码在霍同面前。
为什么要笑啊！明明一直受到伤害，明明可以大哭一场，明明可以咆哮着诅咒这个冰冷的世界….
然而他们，霍同唯一的两个亲人，都笑着。
那天她拉着他到饭馆，花了自己仅有的零花钱给霍同买了份炒饭。
“你..吃吧..姐姐不…吃。原..谅他们..吧。”
大概是她那笑脸太傻了吧，霍同笑了，然后嚎啕大哭…….
……
从火中抢救出来的几页父亲的研究结果，霍同一直保存着，但是根本看不懂。不过父亲教过自己的几个基础魔术霍同一直偷偷练习。这是他第一次没有听父亲的话，不过也是最后一次了吧，当时父亲让他忘掉魔术做个平凡人，但父亲不知道，在霍同的心目中，父亲是伟大的魔术使。霍同憧憬着的父亲不能不是魔术使。而忘掉魔术就等于忘掉父亲。
霍同最擅长的是魔术眼。说是擅长只是相对的，只是他练习的最多罢了。每当他用魔术眼帮她找到玩耍时不见踪影的孩子，她的笑容让他觉得幸福。
勉勉强强上了初中，她的失踪再次让一切停滞。
霍同放学后回到孤儿院，却没见她的踪影。孤儿院的孩子都陆陆续续被领养了，像他这么大的孩子基本没有被领养的希望。之前倒有像领养他的家庭，但被他拒绝了。他离不开她的笑脸。
“哦，她今天被人领养了。”
“被谁？”
“这我们就无可奉告了。真是好人啊，像她那样都不嫌弃。”
“……”
孤儿院的人一直是这幅腔调。霍同逐渐变得暴躁。他们肯定没说实话，要被领养的话早就被领养了吧。但是，要真是被领养的话，对于她来讲是幸福吧。那么自己为什么不希望她被领养呢？
之后的霍同再也没心思上学，天天打架斗殴，成了不良学生。一次逃学回孤儿院，偷听到有人说话，
“那傻丫头真值啊，当了十几年保姆，这又弄来5万块钱。”
“可不是嘛，要不咱在专门找几个傻的？”
“我看行！哈哈哈”
霍同没忍住，冲进去大打出手。从他们嘴里霍同知道了真相。有一个富豪想给智力缺陷的儿子找个媳妇，偶然听说孤儿院有一个挺漂亮的傻女孩，就准备以自己的名义领养，然后到年龄之后给儿子当媳妇。当然得花点钱。孤儿院也巴不得如此，毕竟她快18了，不久就得离开孤儿院。
“你们忍心吗！”霍同出离愤怒。
“我们也是为她着想。人家条件很好的，从此衣食无忧。要不到了18岁你养活她啊。”
“…….”霍同无言以对。
之后的霍同就辍学了，不知不觉成了混混。最后在当地混不下去，流落到素州。
…….
……..
“小子，看见了吗，这魔法阵挺毒啊。”
Caster再次惊醒回忆中的霍同。大概跑神很久了，到了个陌生的地方。霍同四下打量了一番，看见周围都是大门紧锁的厂房。
Caster虽说之前在饭馆的表现让人大跌眼镜，但这次出门还是来办正事的。之前就定好方针，要调查人口失踪的事。早上新闻报道了失踪女子尸体找到的事，Caster马上觉得其中有联系。这么说的话，这里就是素州东北的产业区。
仔细感受了一下，果然有一种让人压抑的恶心感。
“这挺危险的吧。”
“快比上那什么黑魔法了。这难道还是要我背锅吗？”Caster有点生气了。
“能解除吗？”
“可以倒是可以，但是很危险，搞不好就直接发动了。而且肯定惊动凶手。”
“也就是说随时可能发动？”
“嗯。那就得看凶手了。”
“有什么后果？”
“普通人的话，当场就得死亡吧。”
“……那不能不管吧。”霍同想象着笑着聊天的行人突然死亡，觉得不可接受。大概是刚才回忆的缘故吧，他无法忍受突然失去的笑脸。
“那肯定。不过，还有另一种方法。”
“干掉凶手？”
“小子不错嘛。没错，施术者本人消失的话，魔法阵自然消失。”
“不过怎么找凶手？”
“我可是Caster啊，虽然这可能更适合阴阳家那些家伙，但是这魔法阵留下的施术者气息还是能感觉到的。不过只有个大概方向。”
“那就走吧。”
“你还真是心急啊。刚才也是，被坑了10几块钱吧。”
“……”原来Caster是知道的。霍同愣在当场。
“小子，人心这东西，可不像守城器械那么简单啊。巨子那种东西说实话我很讨厌，“明鬼”那一套我自己都不信。但是天下更多的还是平凡人。这次的敌人可是强敌，可得准备准备。
Caster笑着看着霍同，那笑脸并不像她那样全然温柔，却坦然的像裹挟着尘埃的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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